位于常德市武陵区丹洲乡义渡村的沅水民谣社,一场小型文艺“坐弹会”正在发“声”。
夜幕低垂,民谣歌手唐唯和乐队成员们悠然弹唱,《沅江》的旋律流淌而出,飘荡在沅水之上。
初夏的乡村,明月朗朗,清风徐徐,花香袭人,恍如世外桃源般恬静美好。从当地人都退避三舍的偏远之地,到城里人逐梦而居的理想家园,最近一年多来,丹洲乡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村落,因为一批批新村民的进驻,一个名为“艺丹沅”的文艺部落声名鹊起,并以日新月异的速度闯进人们的视线。
一群志同道合的人,逐梦而居
今年50多岁的黎龙,是最早发现并进驻这里的。
“2019年,我到丹砂村找一处老酒坊,发现一大片老房子,像世外桃源般,一下勾起我40多年前的记忆。”黎龙说,他童年时期曾寄住乡下,吃百家饭,随着年岁渐长,对乡村始终有份难舍的情结。兴之所至,他找到附近一处老房子的主人,80多岁的严伯,当场交了1000元订金租下老屋。“房子是红砖房,很久没人住,屋里屋外草都长了一人深。”黎龙回忆。交租金时没签合同,也没约定时间,更没想好有什么用,房子很快也就被搁置了。
2020年春节前,他和妻子自驾前往重庆旅行,碰上湖北新冠疫情暴发,费尽周折“逃”回常德,可因途经湖北,进不了家门,酒店也住不上。怎么办?他想到丹砂村的这处老房子。乡村再次接纳了他。“我和爱人带着口粮,自己做饭,搭起帐篷,在这里生活了17天。”黎龙回忆,当时不少人猜测我们是逃债躲难的,老乡们很纯朴,门口不时有人送来自家的白菜和粑粑。疫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,也直接催生了黎龙回归乡村的行动。
等疫情形势稍微好转,他便开始着手改造这处老房子。“乡村一定要保持乡野之趣,不能成为千篇一律的样子。”他给小院命名“武陵三人坊”,打造过程中,“坚持不从城里带来一草一木,基本都是自己动手”,从摆放到用品,都是就地取材。性格热情爽朗的黎龙交友广泛,小院建成前后,吸引了不少朋友来玩。来的多是同类,乡愁一触即发,很快带动几位友人入驻,2020年,“沅水垚”“丹缘人家”等几个小院首批改造完成。接下来的进程是没有预见的,随着疫情的持续,封锁了人们外出的脚步,越来越多的人往丹洲聚集。很快,丹砂村可租的民房不多了,寻房范围开始往附近的义渡村辐射。就这样,一个普通的村落,一批闲置的老房子,与一群灵魂有趣的人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目前,两个村共吸引了近50位新村民入驻,有陶艺师、雕刻家、民谣歌手、诗人、国学传播者,各有所长,各显其能。2年间,这个自然形成的新村民群体,改造了一批各具特色的农家小院,成为一个小有规模的艺术部落,还有了一个别致的名字——“艺丹沅”。

此间主人准备创作作品
文创项目带动乡村振兴,有梦可依
从一个人的归田园居,变成一群人的逐梦而居。丹洲,目前正成为乡村振兴大背景下,一个文创引领、田园共享的标志性样本。那么,一定有人会问,为什么是丹洲?每个新村民都能给出不同的答案:黎龙给出的答案是,这里有一批老式乡村房子;唐唯给出的答案是,这里有沅江;肖明说,因为这里有朋友……
丹砂村和义渡村,是两个相邻的村落,坐落在沅江畔,是丹洲乡的最边缘。近年来,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,村里不少人选择进城安家,或是异地建房,遗留一批老式红砖房,还有少量木板屋。随着沅江大堤边的马路修通,这些矗在路边的老屋,因为年久失修,严重影响村容村貌。两个村的党总支书记都是年轻的女性,都是大学生投身基层的代表。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,如何提升乡村内涵?这些自发前来投入乡建的新村民,给基层干部带来灵感。很快,丹洲乡党委、政府班子也关注到村里的这件新事。何不顺势而为,盘活这些长期闲置废弃的旧房?丹洲乡党委、政府经过研究和汇报,决定因地制宜,依据乡村房屋“三权分置”原则,创新“合作社+宅屋所有人+新村民”的模式,由政府出面统筹,对以义渡村和丹砂村为中心的闲置房逐户施策,对外招租,积极引入从事文化艺术类的租客入驻。常德民谣歌手唐唯是加入“艺丹沅”不久的新村民,他租下3间老屋,改造成“沅水民谣社”,并发动朋友圈设置了图书室,供当地村民和孩子前来借阅。“我10年前写下《沅江》,现在逐沅水而居,可能是冥冥中的缘分。”唐唯说,这里未来是他的创作中心,计划邀请全省乃至全国的民谣乐队前来,大家以此为据点玩音乐。黎龙和朋友还打造了沅水垚陶瓷坊,手作陶瓷杯盏和各类小件,每到节假日,总有当地孩子来参与。“如果说,我还能回报给乡村一点什么,就想现在来做。”黎龙这样“表白”。
与此同时,丹洲乡积极探索“政府主导+市场运作+村集体参与”的模式,积极撬动社会资本,吸引新老村民及企业前来进行文旅项目投资,实现乡域经济高质量可持续发展。在义渡村新修的村部旁,有一处闲置院落是原义渡小学旧址。这处占地3500平方米的老校舍,是一排红砖房,还有偌大的空坪。“引入民营资本,村集体以资产入股,在此共同建设丹洲美术馆、成立沅水文化研究所、设立乡村图书馆。让农村的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享受高质量的文化大餐。”义渡村的党总支书记张娟介绍,未来,丹洲乡将以此为依托,举办乡村音乐节、乡村旅游节等活动。

丹洲四季歌乡村音乐会
如果说,新村民带来的文创项目是当地一个撬动的点,那么,让艺术活化乡村,带动原住民加入,政府辅助投入配套,带动农业产业的升级,就为乡村振兴注入一股活力。义渡榨菜是义渡村的传统产业,一些作坊坚持用传统的老手艺腌制,在当地小有名气。如何把义渡的榨菜打造成农产品品牌?如今,古老的作坊焕发了新生。顾成宝是当地的榨菜手艺人,曾是村里的建档立卡贫困户,借助网络销售,他去年3亩地的收入超过5万元,成为武陵区“自强自立示范户”。去年4月,忆渡蔬菜农民专业合作社正式成立。
新村民的到来,也带动了原住民的回归。家住丹砂村的杨勇外出打拼多年,2021年,他看到家乡的发展,斥资千万元,正将老家打造成高端民宿,今年可投入运营。随着新村民部落的壮大,前来游玩的市民多起来。乡、村两级政府又因势利导,发动新老村民,在闲暇中将院落出租给城里人度假。今年清明和“五一”两个小长假期间,沿线的马路上形成长长的车流。“现在每到节假日,几个热门小院,都是一院难求。”为了满足游客需求,村里组织了一只能干有空闲的厨师队伍,采取预定制,形成颇具特色的“城乡共创、田园共享”景象。

四个老同学亲手打造的悠悠小院,成为周末家庭聚会休闲的好地方
基层力量顺势而为,让梦生根
丹洲样本的形成,或许有偶然性:刚刚好踩上了乡村振兴的节奏;刚刚好新村民黎龙来了村里;刚刚好有一批闲置的老房子;刚刚好一场持续2年的疫情封锁住了人们的脚步。但丹洲样本的形成,又绝不仅仅只是偶然。新老村民的自然萌发、相互融合,加上基层力量的政通人和、顺势而为,共同探索出一条独特的丹洲路径。一个乡村的兴衰成败,是由外境和内境共同决定的。外境包括外部宏观资源环境、内在发展潜力要素和时代机遇,内境,主要是指投身于乡村建设的“人”。
首先,丹洲俯瞰常德城区,悠悠沅水蜿蜒至此,形成几个巨大的“U”型,离主城区最近的“U”型内,就是丹洲。因为三面被沅水环抱,土地肥沃,故有“金丹洲”的美誉。2019年,霸气横跨沅江的沅水四桥正式通车,双向六车道的丹溪路从丹洲中轴线上穿过,这让丹洲与江南江北的空间距离发生飞跃,与核心城区20分钟左右的车程,让这里既保持乡村宁静,又能享受城市便利。其次,是得益于一群“有可为又有不可为”的人。“我们现在多了个新称谓,叫‘包租婆’。” 张娟最近特别忙,除了完成常规村级事务,当下还有两项重点工作,协助乡村美术馆落地和带租房客看房。丹砂村的党总支书记谢红是位“90后”,记者采访时,也碰上她带着客人看房,“最多的一天,来了六七拨人,都是来租房的。”
丹洲乡党委政府一直在积极地推动“艺丹沅”文艺部落建设。主动吸引城里的一群艺术爱好者扎根乡村,能选择丹洲。丹洲乡多次召开新村民座谈会,一方面是听需求,帮新村民解决困难;一方面是征意见,广泛听取大家对乡村建设的建议。这条探索之路,不仅为乡村闲置房的利用提供样本,更让村民共享文艺成果,引领乡村文化振兴。
文化能滋养人的精神,促使新老村民的共融。“2021年11月的时候推出第一期,是丹洲大草原的蓼花花海最美时,一群同事化身古装美女,一经推出便成了爆款,视频播放量达到6万多。”一个村里来了不同的城里人,慢慢有了诗和月下慵懒的吉他声,有意思的故事会在秋千和蛙声中交错……这是一位新村民的感言。